龚汉信的办公室外间,他的秘书黄敬池正埋首于案前,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,时而停下来翻动文件。

    秦涛迈步走到门口,轻咳一声开口道:“黄秘书,正忙着呢?”

    黄敬池抬起头,见是秦涛,脸上露出职业性微笑,“秦区长来啦,麻烦您稍等片刻,我进去向龚市长通报一声。”

    “好,麻烦黄秘书了!”

    “秦区长客气了!”

    黄敬池轻手轻脚地推开龚汉信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,动作谨慎得像是怕惊扰到什么。

    门扉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。

    龚汉信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静谧。

    黄敬池弓着身子凑近办公桌,声音压得极低:“龚市长,秦区长已经在门外候着了。”

    龚汉信正专注地摆弄着他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,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
    听到汇报,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用那种惯常的、不带任何温度的语气说道:“叫他等着,就说我在处理重要公务,完事了自然会叫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,龚市长。”黄敬池微微颔首,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
    他后退两步,转身时皮鞋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,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充满权力气息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秦涛看着黄敬池从办公室出来,立即走上前去:"黄秘书,龚市长那边怎么说?我现在能进去见他了吗?"

    黄敬池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,“实在不好意思,秦区长。龚市长正在批阅一份加急文件,可能要请您再稍等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秦涛面色如常地点点头,心里却冷笑一声:“果然不出所料。这老东西一上来就要给我个下马威,故意晾着我。呵,也就这点不入流的小把戏了。”

    见秦涛面无表情,知道秦涛心中不满,黄敬池笑着给秦涛倒了杯茶,“秦区长,您先在这里坐会儿喝点茶,龚市长刚担任市长一职,手里有很多事情要处理,您别介意哈!”

    “呵呵,没关系,我无所谓,正好下午也没什么事,昨天加班工作,这会儿有些累了,借用你的沙发小憩片刻没问题吧?”

    黄敬池没想到秦涛会说出这番话来,顿时一愣,随即很快反应过来,尴尬地笑了笑,道:“没问题,您尽管用。”

    秦涛笑了笑,仰靠在沙发上假寐起来。

    黄敬池偷偷看了秦涛两眼,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黄敬池是万万没想到,秦涛会摆出这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,即便他知道龚市长故意针对他,他也不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啊!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。

    秦涛渐渐发出轻微的呼噜声。

    期间,黄敬池进去给龚汉信送了一份红头文件。

    龚汉信接过文件后,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地问黄敬池,“秦涛在外面是不是已经如坐针毡,诚惶诚恐了?”

    黄敬池表情古怪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龚汉信见状,不悦地皱起眉头,“有什么话直说。”

    黄敬池讪讪地道:“秦区长他挺……随意的,过来之后在外面的沙发上倒头就睡,这会儿……这会儿……”

    龚汉信脸色铁青,“这会儿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咳,这会儿都打呼噜了!”

    “混账,他什么意思?我让他在外面等着,他跑到我的地方呼呼大睡,是故意想让我难堪么?”

    龚汉信发火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,迈步就朝外面走去。

    走出办公室,龚汉信一眼就看见了睡大觉的秦涛。

    他压制着怒火,指关节重重叩在黄敬池的实木办公桌上。

    秦涛被敲击声吵醒,缓缓睁开眼,打了个哈欠后见到龚汉信,脸上带着尴尬的笑意说道:“实在是抱歉啊龚市长,昨天处理公务到深夜,睡眠不太足,刚才坐在这么舒服的沙发上,一不小心睡着了,实在是失礼了呀!”

    秦涛故意在龚汉信面前说自己昨天处理公务到深夜,太过疲惫,就是要给自己刚才的睡觉找台阶,同时堵住龚汉信的嘴,让龚汉信无从苛责。

    毕竟,自己为了工作劳心劳力,加班到深夜,作为领导,体恤一下下属也是应该的吧!

    龚汉信似乎并不怎么买账,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秦涛,“秦区长还是要合理的安排时间,不能因为加班了就肆无忌惮地随处睡觉,在这里睡觉被人看见影响多不好,下不为例啊!”

    秦涛朝龚汉信露出一个很假的笑,“龚市长教训的是,以后我会注意的。”

    龚汉信阴沉着脸,猛地转身大步走进办公室,皮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:“进来吧!”

    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。

    秦涛看着龚汉信的背影,冷笑一声,紧随其后的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龚汉信重新坐回他的老板椅,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秦涛两眼,嗤笑一声说道:“秦区长,我如果没记错的话,两年前你还是咱们市府办的科长吧?”

    “是的,龚市长的记性真不错!”秦涛敷衍假笑地回应。

    龚汉信半靠在真皮座椅上,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办公桌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眯着眼睛打量着站在办公桌前的秦涛,丝毫没有让秦涛坐下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秦区长这升迁速度,啧啧……”龚汉信拖长了声调,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,“连我都羡慕不已。就是不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时,他忽然停下敲击的动作,身体微微前倾,“这升迁速度的背后,能不能经得起组织上仔细推敲?”

    龚汉信这话明显带着威胁的意味。

    秦涛并没有因为龚汉信的话而紧张害怕,泰然处之地回道:“龚市长,我的每一次升迁都经得起调查,我如果没记错的话,龚市长当初作为市委常委,对我的每一次升迁调度都做过表决吧?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等同于告诉龚汉信,你如果怀疑我的升迁有猫腻,那就等同于在打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龚汉信万万没想到,秦涛竟然这么轻描淡写地就把自己刁难他的质疑给化解,而且还反给他一个不动声色的反击。

    龚汉信被秦涛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不阴不阳地冷笑,“秦区长好口才啊,刚才跟秦区长开个玩笑,你别站着了,坐吧!”

    秦涛顺势坐在了沙发上,直入正题地问道:“不知道龚市长专门把我叫来办公室有什么指示?”

    “也没什么指示,我就是想问一下,M国的芯片代加工项目是不是已经签完合同了?”

    秦涛一愣,随即眉头轻皱一下,很快舒展开来,点头道:“不出意外的话,韩氏集团的总裁已经跟菲普斯公司签订了项目合同。”

    “哦!那项目合同里有没有提到,这个项目必须投建在长宁区?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,秦涛立马知道龚汉信今天把自己叫到他办公室的真正用意了。

    这狗日的真够无耻的,他是在打这个项目的主意啊!

    他是想把这个项目从长宁区撬去别的区,想让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,让自己的政绩沦为他人嫁衣。

    秦涛脸色渐渐沉了下去,目光凌厉地看向龚汉信,一字一句地沉声质问道:“龚市长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